乐秋

原生之疡

原生之疡——记《原生之罪》


还记得刚刚看完第十八集《原生之罪》的时候我就说,好想写点什么啊,我跟群里的朋友说,当时我好像有些明白,为何是原生之罪。


看完结局,我自闭了。


我明白了吗?我似乎更不明白啦。


人生而有原罪,嫉妒、贪婪、仇恨、偏执、诱惑、欲望,故事里每一个案例几乎都在彰显着这些,将种种丑陋的面目都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
两个男主,一个背负了连环杀人犯儿子的身份。


一个虽是受害者家庭,却被母亲指责自己是害死姐姐的凶手。


命案与我无关,却因为身份,使我背负满身罪恶,生而有罪。


如果这些事没有发生,陆离的人生应该会很顺遂。


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孩子,一帆风顺的长大。


人群中一直都是NO.1,哪怕结婚生子,他也会永远都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。


走一条所谓正确的道路。


命运,实在是跟陆离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


所以,当我们见到他的时候,他已经离既定的轨道很遥远了。


表面上的陆离,时常摆着一张面瘫脸。


大部分时候冷漠,疏离,工作状态中又暴躁易怒。


当他坐在车里偷看女儿的时候;


当他在老局长墓碑前红了眼眶的时候;


当他说出,每年五十个案子,抓了五十个人有什么用?明年照样还会有五十个的时候;


当他站在龙蛇混杂的楼道间,说着,有的人,再也回不去了的时候;


当他看着准备去诈骗别人的女孩被人骗,跳楼后,说留个清白的时候……


我们知道,并不是这样。


我有时会打开弹幕看剧,当然,大部分时候并不。


我记得,看见有人说,尹正用力过猛,我并不赞同,在我看来,刚刚好。


这就是陆离啊!


曾经视为心中支柱的父亲让他的世界坍塌,


自己只能成为母亲唯一的依靠,


那个永远的NO.1被人叫作杀人犯的儿子……


明明,在当时,陆离也不过是个还没离开象牙塔的孩子。


你让他怎么办?


陆离,他那么的悲天悯人,心地善良,


他神经纤细又敏感,却只能够用冷漠包裹住自己,一层又一层,


他没有依仗,他没有依托,就好像浮萍一样,漂到哪里,便是哪里。


他就像一个核桃,有着坚硬的外壳,但当你能够撬开他的壳,会发现,内里是那么的柔软。


池震,刚刚好就是那个人。


凿穿冷硬的外壳,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,尽管痛,伤痕累累,


依稀能看到愈合的希望,不至包裹的重重叠叠,只能继续在阳光无法照射的地方,糜烂下去。


池震的苦难比陆离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
池震的一生,很苦,很孤独。


姐姐为了他返回学校去拿游戏机,被连环杀手杀害。


母亲在凶案现场指责他,你害死了你姐姐。


我们无法责怪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脱口而出的话语。


我只是,心疼那个小小的池震。


和朋友讨论,我说,池震是讨好型人格,可能剧中不太明显。


实际上,他就是,至少在母亲面前他就是。


对母亲,毫无底线的忍让和后退,何尝不是源于心底的愧疚。


这个从头到尾并没有言明的连环杀人案,让我想到了轰动全国的白银案。


去年,我看过相关的报道,其中,最详尽的就是第一位受害人白洁的案件始末。


我记得,我为这个家庭真实的哭泣过。


我始终记得报道中的一句话:


白洁的死,彻底改变了白家,在互相怨怼中,一个家庭因为这桩命案分崩离析。


女孩死了,她的家人还活着,像行尸走肉般活着。


她的父母在一次次争吵互相指责中离婚。


和她感情最好的弟弟,因为和人换班,案发时不在家中,导致姐姐死亡,得了抑郁症,在第二年酒后自杀离开了人世。


从那天起,他们家没有假期,没有过年,如同鬼迷心窍般彼此折磨,无法原谅。


白洁的侄女说:


“爷爷、奶奶、爸爸,妈妈,他们之间就是无法互相原谅,明明谁也没有做错什么,明明他们都是受害者。”


他们都是受害者,可是他们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

死去的人已经死去,活着的人也早已堕入无间地狱。


这是每一个家庭面对亲人非正常死亡后的必然经历。


池震也是。


背负着害死姐姐的创伤,孤独的长大。


可是,他明明那么孤独,却为什么可以那么暖。


最后一个案件,池震已经知道陆离想要做什么了。


所以他先他一步,找到他要杀的人,找到他要找的凶手。


甚至,不让他双手染血,帮他杀了法律制裁不了的,该杀的人。


有人说,陆离好爱吴文萱,是,陆离爱她,也爱一诺。


但他们彼此的爱,拯救不了对方。


有时候,爱是亲子关系的复制。


陆离和吴文萱,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互相舔抵伤口,


这样带着缺陷的爱,只能让彼此的伤口掩埋的越来越深。


只有池震,只有他,是在泥泞中的那道光。


哪怕被打落尘埃,也从来没有放弃心底的正义,固守着自己心底的坚持。


在天台上,池震不肯将自己的酒壶送给陆离,因为酒壶代表了他的不开心。


他希望陆离快乐,希望陆离勇敢,希望陆离追求自己的幸福。


在他嬉笑怒骂的背后,掩藏着一颗真挚的心。


这样的池震,没有死在和歹徒的搏斗中,却死在了一个曾经教训过的小混混手中。


这样的池震,他明明那么害怕孤独,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了那辆死亡列车上,一个人。


多么讽刺。


前两年,网络上非常盛行一个视频,讲述的是垃圾人定律。


很多人会说,别理会那样的人,得不偿失。


那碰见池震这样的情况,应该怎么做?


看见老人摔倒,我们不会扶起来?


看见姑娘被骚扰,我们不会去管?


看见路上被撞的人,我们不会去帮他一把,眼睁睁看着他被第二辆乃至第三辆车再次碾压过去……


这是什么样的价值观?


现实已经很残酷了,为什么还要这样一个结局????


说到这,我想起了和好友讨论,陆离和池震谁比较惨,


她比我先看完大结局,她说,当然是池震,我说,是陆离。


她说,等你看完大结局就不会这么说了。


于是结局当天,我看到了凌晨两点。


虽然不知道这个有啥讨论的意义,但我依然坚持,是陆离。


我始终觉得,离开的那个人,比较幸福。


陆离的生活早已分崩离析,无法停止的崩塌。


他是不是又不会笑了?


他是不是依然不能入睡?


我们不得而知。


或许每个午夜,每个十二点,


他就那样,静静地拿着酒壶,


默念那句,我等你……


只是,他再也等不到了……


他们就像是在天平的两端,


池震的孤独,陆离的迷茫,


明明是两个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人,


偏偏成为了对方的救命稻草,


是救赎,也是宿命。


尽管这部戏无数bug,


尽管槽点满满,


尽管结局不尽如人意,


难得不怎么追剧的我还是追完了。


或许因为真实,


或许仅仅因为,


他们是最好的陆离和池震。


心底有爱,心中有善,


眼里有光,一心向阳。


站台——巍澜同人

站台




秋风落叶,秋雨绵绵,龙城一年一度的阴雨季节,又来了。


果不其然,我又看见了那个男人。


匆匆瞥了他一眼,我打了个寒颤,赶紧走回车厢内。


这讨厌的天气!


来到龙城已经三年,可我依然无法习惯这个季节。


潮湿的空气,黏腻,阴冷,粘在皮肤上,如同附骨之疽,是从心底生出的些许寒意。


 


1.


清晨,四点半,我艰难的从宿舍爬起来。


眼前是一望无尽的黑暗,就好像我波澜不惊的人生。


过道的灯忽明忽暗,穿过长长的走廊,就能见到灯火通明的备班室。


 


我拿着钥匙,查看作业流程,领取司机包、手持电台、手电、轮值表、运行图,重复着每日每日相同的步骤。


 


做完这些,我走进里间,今天对出勤者进行酒精检测、体温检测,这些不是常规日程,但间隔一段时间总是要做的。


给我做检测的督导是李姐,她是我师傅,从我第一次接车就是她带我,转督导之后她很少开车,我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。


 


她笑着跟我说,注意安全,我也笑着回应她,然后把司机报单给她签完就去做接车准备。


 


2.


我坐在驾驶室里,眼前的轨道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
最初的时候,我常常会幻想,驾驶着这上百米的长龙,穿梭在城市的地下,就像是开着太空飞船,速度快一点,再快一点,我就能飞跃虫洞,去到另一个时空。


 


而现实,往往,“啪”的一声,给你一个耳光。


每日重复着同一条线路,沿途除了广告牌,甚至看不到任何的风景。


时间久了,这条长龙,变成一间熬人的大狱。


 


直到三年前,我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。


他就像是这日益重复的时光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


 


3.


那是九月的哪一天?


我忘了。不过,不重要。


 


之所以会注意到他,是因为第一次,他把我吓了一跳。


每一次到站,我们都会从驾驶室出来,检查屏蔽台,站台,有没有夹到物或人,信号机的状态。


 


那一次,他站的很近,正在驾驶室一出来的我,看着玻璃外一张放大的脸被吓了一跳。


看我被吓到,他笑了笑,举起右手在脑袋旁晃了晃,表示不好意思。


 


有一刹那,我愣住了,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留胡子的男人笑得这么好看。


如果不是报站的广播,我想,我还能再发会呆。


 


后来,我经常可以看见他。


每个月,有一天,他都会出现。


每一次,都在那一站;


每一次,都是每月3号。


 


嗯……我觉得,我恋爱了……


 


4.


我给我的小姐妹说起他,我说我想认识他。


姐妹说,不要怂,大胆上,去,找他要微信,要电话啊。


你真怂,三年了,你竟然就每个月这么看一次就觉得够了啊?!!


 


好吧,我也觉得自己挺怂的,可我能怎么办,我也很绝望啊……


 


9月3日那天,我和同事换了班。


我决定,这一次,我要去跟帅哥搭讪。


结果,想太多的我,在头一天,华丽丽的失眠了。


 


等我赶到站台,刚好看见他的背影走进直达电梯。


电梯上升的时候,我看见他穿了一身警服,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,人几乎是靠在电梯上,像是,我形容不出来,好似用光了所有的力气。


 


我想追上去,爬楼梯肯定来得及。


身后有人叫住了我。


 


5.


叫我的人是李姐。


她手上捧着一把花,我伸手指了指李姐,又指了指电梯,她的视线刚刚好还能看见那个人。


我看见李姐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,很快消失不见。


 


她问我,你今天不是说有事要休息吗?怎么又来了?


我耷拉着脑袋瓜说,确实有点事,但是,现在没事了。


 


我跟她说,李姐,你这花真漂亮。


她把花往自己怀里紧了紧,说,是啊,然后走到九号门边蹲下来将花轻轻地放下。


 


在那捧花旁边已经有两捧花了。


 


我问李姐,这是龙城的什么习俗啊?


以往我从来都是在驾驶室那一头,并未注意到站台上是否放了花。


 


6.


李姐站起来,并未回答我的话。


她伸手摸了摸屏蔽门,转过来看着我说,你知不知道,龙城的地铁一开始,是没有屏蔽门的。


 


我点了点头说,培训时有讲过相关内容,听说出过事故,后来才安装的。


 


是啊,事故。


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。


三年前的今天,有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来到了这个站台,就在这个位置,差点将一个孩子推了下去。


 


后来呢?我问她。


后来?后来孩子被人救了,当时,车已经快要进站,根本来不及进行紧急措施,救他的人自己被卷入了轨道。


 


听到这里,我捂住了嘴,莫名的为这个人有些难过。


 


7.


那个人?我问了一句,却不想接着问下去。


我看见李姐眼睛里有水花在闪动,但是她忍着没有让它落下。


 


她深深吸了口气,缓缓接着说,那个人啊,他是我师傅。


从我第一次接车就是他带我,就像我和你一样。


 


师傅是个很温柔的人,待人细心,体贴,曾经不止一次的跟我说,李倩,我呢,没有性别歧视,但是你看,咱们这个行业,太辛苦了,女孩子这样日夜轮班,时间长了,对身体不好,你要多学习,将来转岗也容易点。


 


之后,有培训机会,师傅都会监督着让我递交申请书。


可我转岗了啊,他却再也看不到了。


 


8.


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
李姐好像也不在乎我的反应,她继续说着。


 


你知道吗,师傅说得最多的,是我们这样的工作性质,怕我找不到男朋友。


他说他爱人是特警,两个人都很忙,有时候一个月都难得见一面。


于是,他爱人回来的时候,会在他们家那一站站着,一直等着,就为了到站的时候看他一眼。


 


听到这里,我猛然抬起头,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。


李姐的视线直直的撞进我的眼中,了然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悲悯。


 


那一天,师傅告诉我,他的转岗申请已经批了,他终于可以结束这样的生活了。


他甚至告诉我,他准备跟他爱人求婚,虽然他们不能真的拿到那张结婚证,但是没有关系。


 


那是三年前的今天。


 


9.


不知道为什么,离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。


不知何时,泪水竟然爬满了我的脸,真丢人。


 


李姐故事里的特警,是他吗?


我好像忘了问。


 


或者,下次,下个月,我亲自,问问他。


 


回家的路上,我记起曾经在偶然间看见过李姐和她师傅的合照。


照片中的男人戴着眼镜,轻轻浅浅的笑,让人想起,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。


 


所有的一切,定格在了那一年的秋天。


9月3日。


除了你还是你。


我想,这就是李姐所说的,那个听同事说个黄色笑话都会耳根通红的男人,隐秘的浪漫。


 


10.


我从来没有想过,那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男人。


半年……一年……两年,我都没有再见到过他。


 


就连最特殊的那个日子都没有。


 


而我,也习惯了在那一天,带上一捧花,送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前辈。


我想,我们应该感谢他,有时,所谓的进步,都是靠鲜血的教训换来的。


 


日子一天天的过去,我也转岗了。


我被调去另一条线。临行时分,我去跟李姐告别。


 


虽然都还在龙城,但毕竟见面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了。


 


她刚好从办公室出来,急匆匆地去往厕所的方向。


看见我,愣了一下,让我去她办公室里坐坐,她一会儿就回来。


 


我走进去,坐下来,她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报纸,是党报之类的,现在只有企业会被强制订阅。


我没啥兴趣,正准备拿出手机玩会儿等她,突然,报纸上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吸引了我注意力。


 


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

报纸上用特大标语写着,警方在边境破获一起巨大的跨国贩毒案,一名警员枪战牺牲。


 


我感觉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,我用手摩挲着报纸上的照片。


一瞬间,悲伤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我全身。


 


哦,原来,你叫赵云澜……

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