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啦啦的慢生活

站台——巍澜同人

站台




秋风落叶,秋雨绵绵,龙城一年一度的阴雨季节,又来了。


果不其然,我又看见了那个男人。


匆匆瞥了他一眼,我打了个寒颤,赶紧走回车厢内。


这讨厌的天气!


来到龙城已经三年,可我依然无法习惯这个季节。


潮湿的空气,黏腻,阴冷,粘在皮肤上,如同附骨之疽,是从心底生出的些许寒意。


 


1.


清晨,四点半,我艰难的从宿舍爬起来。


眼前是一望无尽的黑暗,就好像我波澜不惊的人生。


过道的灯忽明忽暗,穿过长长的走廊,就能见到灯火通明的备班室。


 


我拿着钥匙,查看作业流程,领取司机包、手持电台、手电、轮值表、运行图,重复着每日每日相同的步骤。


 


做完这些,我走进里间,今天对出勤者进行酒精检测、体温检测,这些不是常规日程,但间隔一段时间总是要做的。


给我做检测的督导是李姐,她是我师傅,从我第一次接车就是她带我,转督导之后她很少开车,我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。


 


她笑着跟我说,注意安全,我也笑着回应她,然后把司机报单给她签完就去做接车准备。


 


2.


我坐在驾驶室里,眼前的轨道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
最初的时候,我常常会幻想,驾驶着这上百米的长龙,穿梭在城市的地下,就像是开着太空飞船,速度快一点,再快一点,我就能飞跃虫洞,去到另一个时空。


 


而现实,往往,“啪”的一声,给你一个耳光。


每日重复着同一条线路,沿途除了广告牌,甚至看不到任何的风景。


时间久了,这条长龙,变成一间熬人的大狱。


 


直到三年前,我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。


他就像是这日益重复的时光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


 


3.


那是九月的哪一天?


我忘了。不过,不重要。


 


之所以会注意到他,是因为第一次,他把我吓了一跳。


每一次到站,我们都会从驾驶室出来,检查屏蔽台,站台,有没有夹到物或人,信号机的状态。


 


那一次,他站的很近,正在驾驶室一出来的我,看着玻璃外一张放大的脸被吓了一跳。


看我被吓到,他笑了笑,举起右手在脑袋旁晃了晃,表示不好意思。


 


有一刹那,我愣住了,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留胡子的男人笑得这么好看。


如果不是报站的广播,我想,我还能再发会呆。


 


后来,我经常可以看见他。


每个月,有一天,他都会出现。


每一次,都在那一站;


每一次,都是每月3号。


 


嗯……我觉得,我恋爱了……


 


4.


我给我的小姐妹说起他,我说我想认识他。


姐妹说,不要怂,大胆上,去,找他要微信,要电话啊。


你真怂,三年了,你竟然就每个月这么看一次就觉得够了啊?!!


 


好吧,我也觉得自己挺怂的,可我能怎么办,我也很绝望啊……


 


9月3日那天,我和同事换了班。


我决定,这一次,我要去跟帅哥搭讪。


结果,想太多的我,在头一天,华丽丽的失眠了。


 


等我赶到站台,刚好看见他的背影走进直达电梯。


电梯上升的时候,我看见他穿了一身警服,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,人几乎是靠在电梯上,像是,我形容不出来,好似用光了所有的力气。


 


我想追上去,爬楼梯肯定来得及。


身后有人叫住了我。


 


5.


叫我的人是李姐。


她手上捧着一把花,我伸手指了指李姐,又指了指电梯,她的视线刚刚好还能看见那个人。


我看见李姐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,很快消失不见。


 


她问我,你今天不是说有事要休息吗?怎么又来了?


我耷拉着脑袋瓜说,确实有点事,但是,现在没事了。


 


我跟她说,李姐,你这花真漂亮。


她把花往自己怀里紧了紧,说,是啊,然后走到九号门边蹲下来将花轻轻地放下。


 


在那捧花旁边已经有两捧花了。


 


我问李姐,这是龙城的什么习俗啊?


以往我从来都是在驾驶室那一头,并未注意到站台上是否放了花。


 


6.


李姐站起来,并未回答我的话。


她伸手摸了摸屏蔽门,转过来看着我说,你知不知道,龙城的地铁一开始,是没有屏蔽门的。


 


我点了点头说,培训时有讲过相关内容,听说出过事故,后来才安装的。


 


是啊,事故。


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。


三年前的今天,有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来到了这个站台,就在这个位置,差点将一个孩子推了下去。


 


后来呢?我问她。


后来?后来孩子被人救了,当时,车已经快要进站,根本来不及进行紧急措施,救他的人自己被卷入了轨道。


 


听到这里,我捂住了嘴,莫名的为这个人有些难过。


 


7.


那个人?我问了一句,却不想接着问下去。


我看见李姐眼睛里有水花在闪动,但是她忍着没有让它落下。


 


她深深吸了口气,缓缓接着说,那个人啊,他是我师傅。


从我第一次接车就是他带我,就像我和你一样。


 


师傅是个很温柔的人,待人细心,体贴,曾经不止一次的跟我说,李倩,我呢,没有性别歧视,但是你看,咱们这个行业,太辛苦了,女孩子这样日夜轮班,时间长了,对身体不好,你要多学习,将来转岗也容易点。


 


之后,有培训机会,师傅都会监督着让我递交申请书。


可我转岗了啊,他却再也看不到了。


 


8.


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
李姐好像也不在乎我的反应,她继续说着。


 


你知道吗,师傅说得最多的,是我们这样的工作性质,怕我找不到男朋友。


他说他爱人是特警,两个人都很忙,有时候一个月都难得见一面。


于是,他爱人回来的时候,会在他们家那一站站着,一直等着,就为了到站的时候看他一眼。


 


听到这里,我猛然抬起头,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。


李姐的视线直直的撞进我的眼中,了然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悲悯。


 


那一天,师傅告诉我,他的转岗申请已经批了,他终于可以结束这样的生活了。


他甚至告诉我,他准备跟他爱人求婚,虽然他们不能真的拿到那张结婚证,但是没有关系。


 


那是三年前的今天。


 


9.


不知道为什么,离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。


不知何时,泪水竟然爬满了我的脸,真丢人。


 


李姐故事里的特警,是他吗?


我好像忘了问。


 


或者,下次,下个月,我亲自,问问他。


 


回家的路上,我记起曾经在偶然间看见过李姐和她师傅的合照。


照片中的男人戴着眼镜,轻轻浅浅的笑,让人想起,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。


 


所有的一切,定格在了那一年的秋天。


9月3日。


除了你还是你。


我想,这就是李姐所说的,那个听同事说个黄色笑话都会耳根通红的男人,隐秘的浪漫。


 


10.


我从来没有想过,那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男人。


半年……一年……两年,我都没有再见到过他。


 


就连最特殊的那个日子都没有。


 


而我,也习惯了在那一天,带上一捧花,送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前辈。


我想,我们应该感谢他,有时,所谓的进步,都是靠鲜血的教训换来的。


 


日子一天天的过去,我也转岗了。


我被调去另一条线。临行时分,我去跟李姐告别。


 


虽然都还在龙城,但毕竟见面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了。


 


她刚好从办公室出来,急匆匆地去往厕所的方向。


看见我,愣了一下,让我去她办公室里坐坐,她一会儿就回来。


 


我走进去,坐下来,她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报纸,是党报之类的,现在只有企业会被强制订阅。


我没啥兴趣,正准备拿出手机玩会儿等她,突然,报纸上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吸引了我注意力。


 


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

报纸上用特大标语写着,警方在边境破获一起巨大的跨国贩毒案,一名警员枪战牺牲。


 


我感觉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,我用手摩挲着报纸上的照片。


一瞬间,悲伤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我全身。


 


哦,原来,你叫赵云澜……

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……